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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某公司女高管加拿大被捕、中美关系的基础、中美冲突的起点

            作者:安生   来源:卢瑟经济学之安生杂谈

没有压倒性实力优势以前,实行蛙跳式扩张,不愿意稳扎稳打,必然被上屋抽梯。

  早上看新闻,某公司女高管过境加拿大被捕。理由是美国认为该高管触犯美国法律,要求引渡。

  对此,中方表示坚决反对并强烈抗议:

  加拿大警方应美方要求逮捕一个没有违反任何美、加法律的中国公民,对这一严重侵犯人权的行为,中方表示坚决反对并强烈抗议。中方已向美、加两国进行了严正交涉,要求它们立即纠正错误做法,恢复孟晚舟女士的人身自由。我们将密切关注事态发展,采取一切行动坚决维护中国公民合法权益。

  中美关系微妙的时刻,出现这样的事情,值得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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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过拙作《同盟异梦》的朋友应该知道,1950年代末,中国触碰到了苏联设置的技术天花板,后面的事情,就是中苏分道扬镳,苏联对中国的经济封锁、军事威胁。

  读过拙作《从西行漫记到三足鼎立》的朋友应该知道,从1936年斯诺访问延安到1972年尼克松访华,中(中共、中国)美之间,经过激烈的斗争,才迫使美国认清事实,建立了平等的外交关系。

  目前看,中国已经触碰了美国设置的技术天花板,中美之间有可能将建立新的外交关系。中美之间,将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当年,曾经写过几篇旧文,分析中美关系。目前,并没过时。挑出两篇,删去部分内容和敏感字句,贴出来,供大家参考。

  当年写作的时候,并没考虑5G、AI和其他高端制造技术,也没有考虑贸易封锁。不过,不考虑这些技术和美国的具体手段,并不影响对中美关系整体的分析。所以,不再大幅修改了。

  《中美关系合作的基础》

  (2015年9月习奥会的评论,略有删减)

  1972年,尼克松访华,毛泽东接见了他。尼克松要谈具体问题,毛泽东说:我们之间只谈哲学问题,具体问题就交给恩来他们谈吧。

  两国之间的哲学是两国相互关系的主线,是兄弟关系,是盟友关系,还是主仆关系,或者君臣关系?

  决定外交关系主线的是实力,但是在既定的实力水平上,两国还是可能有不同的关系。

  虽然当时中美都面临苏联的巨大军事压力,但是尼克松自恃国力强大,希望与中国之间建立主仆关系。毛泽东则揣摩透了尼克松希望减轻压力,不愿继续独自对抗苏联的困境,从越南体面撤军的心理,尝试和中美之间建立互利互惠平等互助的盟友关系。双方讨价还价,直到1974年尼克松下台,也未完全达成一致。

  当年,中美有三个合作基础:一是苏联强势,中美需要联手减轻压力;二是中国需要美国资金、技术;三是美国希望对中国搞和平演变。

  苏联解体以后,联合抗苏的合作基础,便不复存在了。

  目前,经贸合作的基础也发生了变化:中国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已经不缺资金,而是缺资源和市场,需要向外输出产品和资本,这些基本都在美国控制的经济圈之中。在两国中低端技术水平接近以后,美国也不会给中国高端技术。

  美国希望把中国融合为自己全球帝国的一部分,如果不能拆散,至少要限制、削弱中国,加紧对中国经济基础和意识形态领域的渗透。经过三十多年不懈努力,美国在这方面已经取到了相当的成果。

  现在,中国希望向海外输出产品和资本。目前看,这需要美国的默许。美国则希望中国尽快开放金融市场,通过风险投资、金融控股的手段,对中国核心行业实行股权控制,以保护知识产权等方式对中国实行思想渗透。这当然需要中国同意。

  可以说,两国继续合作有各自的目的。

  在核武器的时代,除非出现新一轮工业革命。否则,新兴后发国家使用武力从现有霸主手中大面积夺取势力范围已经不现实。同理,现有霸主使用武力剿灭新兴后发国家也不现实。于是,中美之间就出现了,以斗争为实质的奇怪的合作关系。

  如果我们细心观察一下的话,就会发现,双方的合作内容主要涉及两个方面,一是中国资本借助美国现有平台在美国势力范围内扩张,一方面是美国资本向中国的经济基础和意识形态领域扩张。

  因为中国处于美国经济圈之中,所以美国完全可能在适当的时机,通过收紧货币等手段,对中国施行金融打击。这种压力已经隐约可见,没有施行的原因无非是美国自己的经济复苏暂时还不够强劲而已。

  如果中国下一步对美国大规模开放金融资本市场,允许美国资本长驱直入,推动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允许民间资本控制国有企业,那么美国资本必然逐步控制中国的经济基础。届时无论是对中国发动金融袭击,还是控股中国核心企业,对美国来说都是易如反掌。

  在上层建筑领域,以自由主义为主流的各种思潮已经占据统治地位,不断使用各种手段侵蚀党和国家的合法性。无论是意识形态领域还是政府系统内部,大批精英已经控制了关键的位置。大批社会底层被自由主义思潮蒙蔽,受精英的操纵。自由主义的精英和底层的炮灰都已经到位。一旦美国对中国发动经济打击,社会矛盾激化,那么颜色革命必然接踵而至。

  反过来,虽然美国无力使用军事手段打击中国,但是完全可以通过支持日本、菲律宾等手段围堵中国。所以,中国对外的投资和海外的债权,难以得到解放军的保护。在美国主导的国际金融机构内,中国并不处于优势地位,关键时刻能否维护中国的基本利益,目前看也是未知数。

  中国向海外的文化输出,与好莱坞、CNN等意识形态工具相比,传播力有限。许多美国人对中国几乎一无所知。中国根本无力影响美国的上层建筑。

  由于美国资本实力强大,只要条件对等,中国资本自然就处于绝对劣势。所以,这种不利的局面,在目前中美合作的框架内,难以改变(这就是为什么各国当年都要争取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的原因。在本国势力范围内,本国资本即使实力较弱,由于得到本国政府的支持,也能获得优势地位)。

  美国绝不会轻易放过彻底整垮中国的机会。过去经验证明,美国总统是华尔街的代理人,是资本的傀儡,转脸就变腔是常事,只有利益,毫无信义。一旦美国在经济、文化领域发难,中国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中美金融暗战的起因与热点》

  (2015年4月,略有修改)

  在开放的经济体中,汇率是影响经济的核心关键因素之一,直接影响跨境商品、资金流动。

  本国汇率下行,本国商品出口相对容易,本国资本容易外逃。本国汇率上行,本国商品出口困难,外国热钱容易涌入。比如,人民币汇率上涨,进口货便宜,需要国货的人就少,大量热钱就会进入中国投机股票、证券、土地。反过来,人民币汇率下降,国货相对便宜,大量国内热钱就会流出国境寻找新的投机机会,股票、证券、土地价格就会下跌。

  本国汇率长期偏高,酝酿金融危机。需要国货的人少,本国的劳动力就会滞销,出口顺差就会减少,外汇储备中长期资金的比率就会下降。大量外来资金脱离实体产业,积聚在股市和楼市,随时可能资本外逃。长此以往,导致两个后果:一是国内就业困难,二是金融风险加大——大量的资金随时可能撤出。这些资金一旦外逃,就如同摩天大楼被抽去承重梁。

  在试图保持稳定汇率的国家,必然使用外汇储备干预市场——也就是抛出外汇储备,收购本币。于是,这种资本外流相当于对央行的挤兑,资本外流对应提取外汇储备,必然导致本币汇率下跌,基础货币数量下降,广义货币数量成倍减少。本币汇率下跌,推动本国股票、证券、土地价格下跌。大批以房地产为主要抵押物的银行,就会陷入困境——抵押物价格下跌,存款却不能赖账。直接融资也会很困难,因为股票和证券市场同样疲软。

  《纸牌大厦》中分析过,银行倒闭会造成金融系统剧烈地震。一般是倒一大串。大家的抵押物都差不多,都是土地为主,彼此之间还有乱麻一样斩不断,理还乱的信用关系。一旦大批银行倒闭,企业所有资金往来,都会中断——现代企业往来资金,绝大多数都是银行贷款。生产周期结束彼此冲销。

  资金流动是商品流动的逆循环,资金流动出问题,商品流动也必然出问题。一旦银行系统出问题,需要购买原料的企业就难以获得贷款,卖出货品的企业也难以及时获得货款,偿还贷款。于是,整个商品循环,全部停摆。只有少量交易,能在以现金交易或者易货交易的方式,勉强维持。经济规模必然骤降,大批人口会迅速失业。

  要拯救银行,只能靠央行开闸放水,为银行大规模提供贷款。这些贷款中的大多数注定回不来,日后推高通货膨胀和泡沫。但是如果不开闸,大批银行倒闭,现代商品循环将不存在,经济只能退回到现金交易的时代。

  央行的救市行为,会进一步加剧汇率下行的压力。这与钱庄被挤兑时,增加发行银票大同小异:大量本币进入经济循环,在本国金融动荡彻底结束前,多数人自然选择把财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也就是境外。这必然造成本币加速贬值:如果本国实行固定汇率制,本币可以按照固定汇率换取外汇,那么随着央行不断救市,本币供应不断增加,单位本币对应的外汇储备必然不断下降,有限的外汇储备迟早是不够换的。外汇储备用光之后,本币的汇率完全取决于拥有本币需求外汇者与拥有外汇需求本币者之间,在外汇市场的交易力量对比。实践之中,这些国家的本币的基础货币总量不再萎缩,但是本币汇率往往迅速进入自由落体状态。

  有些国家本币实行自由汇率,央行不承担按照相对稳定的汇率兑换外汇的责任,完全靠市场交易决定汇率。那样的央行虽然相对独立,不怕挤兑,但是同样无法避免本币汇率下跌。因为经过长期高汇率运行,本国商品出口利润下降,经常项盈余减少,购买本币的人的目的不是需要本国商品而是进行投机。这时,自然是抛弃本币要求换取外汇的人,远远多于放弃外汇、买入本币、试图火中取栗的人。

  在完全浮动汇率情况下,虽然基础货币总量不变,但是由于本币汇率下跌,大量用于正常经济循环的信用贷款会大幅下降,转为投机做空本币,导致用于正常经济循环的广义货币会大幅缩水。通俗地讲,生产、经营性企业贷不到款,许多人贷款用换取外汇,随着本币不断下跌,那些投机外汇的人获利颇丰。本币汇率下滑,进一步刺激其他人贷款,买空本币。这时,央行不敢大幅救市,因为央行的救市行为,增加货币供应,会加剧本币汇率下跌,进一步刺激货币投机,加剧生产经营性企业的困境。

  本币汇率剧烈下跌会对本国经济造成致命影响。由于本币汇率下跌,进口商品价格上升,本国生产经营型企业贷款困难,从国外进口原料的企业原料价格上涨,企业把大量产品(主要是原材料)销往国外换取外汇,国内生产萎缩,物价上涨,经济陷入恶性通货膨胀之中。——叶林钦时代的俄罗斯,大量超发货币,外汇自由交易,即引发过卢布剧烈下跌,经济几乎崩溃。

  一国汇率剧烈上行,就酝酿着汇率剧烈下行。随着汇率上升,出口下降,贸易利润减少,经常项盈余减少,热钱增加,失业增加,经济泡沫化严重,全靠资本市场支持,越来越像一个大赌场,需要不断有热钱涌入才能维持繁荣。热钱增加到一定程度,一点风吹草动,热钱获利平仓、撤退,中小资本跟风避险,泡沫破裂,经济一片狼藉。

  这些国家如果如果不想经济跌得太狠,一般都要向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或者华尔街申请援助,借入美元稳定本币汇率,同时答应丧权辱国的条约(或者说,各种有利于美国金融本扩张的条件)。这些条件包括放开资本市场、默许本国资本外逃、允许外国资本长驱直入控股涉及国计民生的核心经济部门、压缩财政支出、削减社会福利——彻底放开资本市场,默许本国资本外逃,使本国难以对社会顶层征税;压缩财政支出、削减社会福利,一方面确保财政收入支付IMF和华尔街的贷款利息,一方面使社会贫富差距进一步扩大,经济更加萧条,各种资产更便宜;允许外国资本长驱直入控股本国核心经济部门,大量利润归美国资本所有,目标国家彻底成为被美国金融资本寄生的宿主。

  只有一个国家是例外,这就是美国。

  因为国际大宗商品以美元计价、交易,所以不论美元汇率如何波动,其它存在海外贸易的国家,不论是否需要美国商品,都需要美元作为支付手段。所以,美元成为国际货币,是各国都需要的特殊商品——这就如同绝大多数人即使不买任何东西,也会不断积累现金一样。

  美元是完全浮动汇率,美联储不承担兑换义务,所以与稳定汇率自由兑换的国家不同,美元下跌资本外逃时,不会发生剧烈的基础货币收缩。

  在美元贬值时,许多保持本币与美元汇率相对稳定的国家,其货币会随着美元一起贬值。那些完全浮动汇率的国家,本币会迅速上涨,酝酿金融危机。所以,美联储增加美元供应挽救华尔街时,会在全球而不是美国一国范围引发通胀,不是美国自身陷入恶性通胀经济崩溃,而是全球陷入慢性通胀外加少数国家酝酿金融危机,美元汇率下跌的幅度和美国国内通货膨胀的幅度远小于其它国家央行同等规模救市时的副作用。

  因为大宗商品均以美元计算,所以美元是国际货币。于是,美元有双重身份,一是美国本币,二是全球货币,美联储也有双重身份,既是美国央行,也相当于全球央行。大量美元在美国体外运行。这些美元虽然存在美国银行中,但是并不介入美国经济循环。美联储在充当最终贷款人时,只挽救华尔街,挽救华尔街的副作用,也就是通胀和泡沫,则要全球承担。相比之下,其他国家央行遭遇挤兑时,美联储没有义务充当最终贷款人,所以只能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援,成为被美国金融资本寄生的宿主。

  因为放水刺激经济的好处归美国,副作用要全球承担,所以相比其它国家,美联储可以更大胆地放水刺激经济。美联储不这样做的原因,是周期性放松、收缩货币更加有利可图。

  由于美元是国际货币,美联储承担挽救美国金融机构的责任。所有以美元作为支付手段的国际贸易和国际资金往来,不利用美联储的平台,便要利用华尔街的平台——经营美元的离岸金融中心,其实也都要在华尔街开户。所以,华尔街利用这种便利成为全球金融核心,在全球范围扩张股权,控股其它国家关系国计民生的核心垄断资本征收利润。

  如果把全球看做一个国家的话,美国垄断了暴力机关、财政工具、金融机构和舆论工具。与大多数工业国不同,美国经济并不依赖于出口贸易,而是依赖于提供金融业务。美国的金融资本,统治其它国家的产业资本。美国产业机构空心化,大量利润来自金融业,不是美国衰落的标志,恰恰反映了美国金融资本控制全球产业资本。

  在今天的全球格局中,只要把美国看成“政府+央行+金融资本+军队”,欧洲、日本看成产业资本,中国看成“产业资本+劳动力”,俄罗斯看成“产业资本+廉价能源”,其它国家为廉价原料和劳动力供应地,就不难理解今天的世界格局了。不过,美国这个全球格局中的“政府+央行+金融资本+军队”并不对人类的共同利益负责,不考虑其它大多数国家人民的生存条件,而只对美国金融资本的利益负责,最多偶尔从维护美国国内稳定的角度,洒一点小钱照顾美国本土穷人,免得他们的生存条件太差,起来造反。维护这种全球格局的是美军的暴力。所以,美军在世界几乎所有关键战略地区都有军事存在,搞“天下布武”。

  为了维持这种状态,美国要做到两点:一是要维护美元在国际金融市场中的统治地位,这既包括美元币值相对稳定,也包括阻止任何竞争对手成为可以替代美元的国际货币,后者比前者更重要。二是要根据全球经济发展规模,输出赤字——只有美国输出赤字,其它国家间国际贸易,才可能有稳定的结算手段。这些国家交易的是美国的债权。这就如同一国政府存在债务,市场上才能稳定存在以政府债权为发钞基础的价值符号一样。

  美国的优势工业不多,但都是高科技领域的尖端设备。美国维持这些高科技工业的目的是为了维持其统治地位,尤其是军事优势,而不是为了利润。所以,许多产品严禁出口。美国出口武器和粮食,不是为了换取外汇或者平衡贸易赤字,而是为了维护其统治地位。使用美制武器的国家很难和美国作战。同理,美国花费巨资补贴农业——控制了粮食,就控制了所有农业不能自给自足的国家。

  由于美元是世界货币,所以美国实行完全浮动汇率——其实,浮动的是其它国家的货币。资本从美国国内流出,相当于拥有美元的美国金融资本,与拥有外国货币的外国银行进行美元和外汇产权交换,并不影响美国广义货币总量。

  美国发行的货币虽然不断增加,但是大量货币并不参与美国国内经济循环。反过来,多数国家为了外贸和维护本币相对美元汇率的稳定,都必须持有一定数量的外汇,主要是美元。这些外汇储备,就是体外循环的美元。这些体外循环的美元,主要来自美国的贸易赤字。美国的贸易赤字,类似美国向全球发钞的过程。

  美国收紧或放松货币,可以引发其他国家资本外流或涌入,进口商品价格剧烈波动,诱发金融危机或通货膨胀。但是其它国家收紧货币,则对美国没有太大影响。所以,美国制定货币政策,更多的时候是考虑本国国内情况,不必过多考虑商品流动或资本流动——只要不引发金融危机和高通胀即可。

  美联储交替推行强势和弱势美元政策,为美国金融资本利益服务:在美元强势时期,外国工业资本获取美元,购买美国国债、债券、股票等资产,美国金融资本利用股票、债券在全球融资,美国金融资本购买其他国家资产,不断向外扩张。在弱势美元时期,美国金融资本减轻债务负担,回购本国资产。

  美元弱势,对应非美货币强势。这时大批热钱涌入非美国家投机推高泡沫。当美元转强前,这些热钱撤退,非美国家损失大量美元储备。美元转强后,非美国家泡沫破裂,经济崩溃,美国金融资本回到非美国家,廉价收购各种关系国计民生的行业的股权,控制非美国家经济命脉。经过剧烈的经济震动,非美国家货币贬值以后,出口贸易逐渐恢复,积累外汇储备,购买美国股票、债券、国债,美国金融资本向全球融资,经济开始新一轮循环。这就是俗称的“剪羊毛”的过程。这个过程与金融资本坐庄,利用金融市场,反复收割、玩弄中小资本异曲同工。

  因为美国主要输出的产品并不是工业品,所以长期推高美元对美国就业的影响,不如对其它出口导向型国家的影响大。反过来,周期性的汇率波动,对美国金融资本有极大的好处——美元汇率波动时,如果以美元为参照系,就是非美货币汇率逆向波动。这种周期性波动,给非美国家造成损失。有损失者就有受益者。受益者就是与非美国家做对手盘的国际金融资本,明确地说就是美国金融资本。

  中国的计划,明显会动摇美国的立国之本,触动美国的核心利益。

  如果资金运转建立在美元基础上,那么就是抢华尔街、世界银行和IMF的生意,是他们有力的竞争对手。如果亚投行的资金运转是建立在人民币的基础上,那么不但抢华尔街、世界银行和IMF的生意,还要动摇美联储的世界央行的地位。如果美联储的地位动摇,大量金融交易不在通过美联储或华尔街的平台,那么美国的金融资本自然无法保住全球金融资本之主的地位。

  核心目标地区,是阿拉伯、非洲东海岸和中亚地区,这些地区是世界能源中心。工业时代,能源是最重要的大宗商品。如果默许中国把触角伸到这些地区,并且建立巩固的基地,那么美元作为全球大宗商品结算货币的地位,迟早会被人民币取代。最终,美元将丧失国家货币的地位,全球金融霸主将会易主。

  美国金融资本统治全球产业资本,是美国的立国之本,一旦美国金融资本失去全球资本统治者的位置,就失去了主要经济来源,也就难以保住世界金字塔的王位。美国显然不愿意自动从全球金字塔顶尖退位,退到全球工厂的位置。

  夺人钱财杀人父母,二王相争不共戴天。中国虽然一再宣称只想主导亚洲,但是亚洲是全球的一部分,阿拉伯中亚地区是全球战略最关键的部分,主导了亚洲,控制了欧亚大陆,下一步就不难问鼎世界。这是傻子都看得出来的。

  王者的更迭,没有不经历一场战争的。前一代君王用尽全部伎俩,最终被彻底击垮以前,是不会主动退位的。所以,美国必然采用一切手段阻止中国金融资本扩张。对美国来说,即使直接不使用武力,也可以采用多种手段扼杀中国金融资本的扩张。

  这一点也不难。

  美国军事力量有压倒性的优势,拥有军事优势,就拥有最终否决权。经济是政治的基础,军事是政治的延续。政治决定经济规则,军事决定政治格局,经济决定军事实力。在科技实力没有超越美国以前,希望否决美国的军事优势,建立对中国有利的政治格局,建立为中国利益服务的经济游戏规则,是不现实的。具体到金融领域,由于美军的支持,所以美联储相当于全球央行,制定全球金融的游戏规则。中国的金融系统是建立在美元体系上的,人民银行相当于美联储的下属,地位甚至不如华尔街的大型金融机构。商业银行、投资银行决战央行,绝无成功的可能。除非人民银行脱离美元体系自立,或者说人民币脱离美元独立,而这种自立需要中国拥有独立的势力范围,这也是解放军目前军力做不到的。

  目前看,美国在两条腿走路。一是政治、军事手段阻止中国军事力量扩张,使中国的海外投资无法得到有效保护,打击中国海外投资。沙特轰炸也门、美国军机迫降台湾,都与遏制中国扩张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二是对华发动金融攻击,诱发经济危机,使中国金融资本扩张胎死腹中。后者比前者更致命,成本更低,更容易,也更加一本万利。

  目前,正在全力推动商品、资金自由流动的政策,使中国没有任何防御手段。完全放开跨境商品、资金流动,如同关闭防火墙上网。中国金融高层似乎认为可以依靠足够外汇储备应对资金流动,却不知道任何一家商业银行只要失去央行的支持,都难以在挤兑中幸存——尤其是挤兑是由央行发起的。

  在其它国家诱发金融危机需要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金融危机是短时间内债务和债权集中湮灭的过程,没有长时间的债务和债权的积累,债务和债权总量有限,即使发生金融危机,也是规模有限,破坏力小。大多数国家,在2007-2009年期间,受美国次贷危机的影响,已经发生过一次金融危机的过程,债务和债权发生过一次集中湮灭,随后经济长期低迷,债务和债权存量相对有限。

  在中国诱发金融危机则容易得多。2008年底,中国采用经济刺激政策,用继续堆积债务和债权的方式,掩盖了当时本应爆发出来的经济危机。创造了全球经济下滑,中国经济“企稳、向好、回暖”的假象。潜在的祸根,一是地方政府、银行、开发商债务急剧增加,二是房价、物价迅速上涨。前者的债务,成为少数人的利润,推动生产、生活必需品价格上涨。在人民币汇率上升的情况下,直接削弱了中国商品出口的竞争能力,刺激了热钱内流。

  现在,中国国内的金融形势本身已经岌岌可危。如果继续放松货币,增加地方政府和银行债务,那么房价和物价可能彻底失控,如果不放松货币,控制地方政府和银行债务,那么在贷款陆续到期时,如果不继续大规模灌水,就会爆发金融危机。现在,国内的楼市、股市后继无力,随时可能破裂;地方政府负债累累,随时可能陷入债务危机,无力继续拉动经济。

  这种情况下,美联储拉高美元,人民银行为了避免资本外逃导致楼市崩溃,不得不跟风。于是,出口遇到极大困难。在前面的分析中已经指出,只要让商品、资金流动全开放的出口型国家汇率暴涨,然后诱发暴跌,就可以造成金融危机,导致经济崩溃。美国强行拉高美元,人民币在短期内迅速升值。因为内、外因叠加,中国已经到了随时可能爆发金融危机的地步。

  金融高层的思路,是向外输出资本,引发国内投资高潮刺激经济。或者,效法美国输出赤字的方式,国内继续增加赤字继续刺激经济,同时向外输出人民币,希望侥幸蒙混过关,躲过危机。美国的思路很简单,一是采用军事、政治手段围堵中国资本扩张,二是直接刺破中国金融泡沫,引发中国金融危机。中国在军事上处于下风,国内金融系统岌岌可危,美国拥有军事、金融优势。两者较量,最终结局如何,可想而知。

  在19世纪末,美国的工业实力,无论是总量还是技术,已经全面超越了英国。美国彻底取代英国则是1945年以后的事情。相比之下,中国的工业技术,至今与美国仍有较大差距。现在,中国实力不足,盲目触动美国的核心利益,挑战美国权威,必然遭到全力压制和无情打击。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要做五件事。一是尽力减小金融危机破裂对经济的伤害,避免美国金融资本趁中国金融危机时期,向中国国内渗透,控股关系国计民生的关键行业。尤其应该警惕所谓的混合所有制改革。二是推动社会主义改革,消除贫富差距,改善多数人的基本生活水平,使多数社会劳动者生活水平提高的速率与经济发展保持一致,避免少数人聚敛过多财富,降低金融危机的风险。三是埋头静心苦修内功,尽快提高基础工业水平,全力争夺军事科技优势,争取在航空发动机等关键领域实现突破。只有取得科技优势,获得军事优势,才可能在未来的扩张中占上风。四是在取得军事优势的基础上,远交近攻,支持第三世界国家反抗美国压迫,在美国后院放火,逐步向亚太地区扩张势力范围。尽量脱离美国控制的金融圈,建立由中国控制的经济圈,避免遭到美国的周期性金融打击。五是只有在亚太地区取得绝对优势之后,才能染指中东、中亚和非洲东海岸地区。没有压倒性实力优势以前,实行蛙跳式扩张,不愿意稳扎稳打,必然被上屋抽梯。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在实力不济的时候,与其心存侥幸,孤注一掷,不如潜心静修,等待时机。从白登之围到封狼居胥,汉朝隐忍了81年。须知,耐心是一种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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